為什麼我不想寫《黑白大廚》的心得文
1831 年 12 月 7 號,舒曼對蕭邦的《唐璜主題變奏曲,作品 2》,寫了一篇很長的評論文章1。
舒曼對這首變奏曲讚譽有加,而且對每一段變奏都寫了充滿想像力的描述。他還很驚訝樂譜標題頁面寫著「作品 2」──這個叫做蕭邦的新人,才第二個作品就厲害成這樣?雖然沒聽過這個名字,但毫無疑問地是個天才!
"Hats off, gentlemen, a genius."
(脫帽致敬吧,你各位,天才降臨了!)
──舒曼
在 1831 年時,你可以寫一篇關於蕭邦作品的評論,然後那篇文章在兩百年後會依然有用。現在的我們可以一邊聽著蕭邦的音樂,一邊對照舒曼的文章,跨越時空感受他當時的興奮。
(舒曼在 1831 年的文章)

我不想寫《黑白大廚》的心得文
場景回到現代。假設我今天寫一篇《黑白大廚第二季》的心得文,兩百年後的人類看到文章,他們還能找到原始節目來對照嗎?我覺得很難。最可能發生的劇本是:十幾二十年後,隨著 Netflix 關閉或轉型,節目就從網路上消失了,無法在任何平台看到,也沒有實體版可以買。
諷刺的是,在蕭邦的年代要聽到音樂超難,但是樂譜卻可以流傳兩世紀。反觀現代的串流平台,隨手點兩下就能播放的節目,過了十年後可能比絕版唱片更難找到2,這都要感謝 DRM 的保護。
這就是為什麼即使我覺得《黑白大廚》有點好看,也懶得寫文章討論它。再加上,它好看歸好看,它終究不是那種讓我 多年後還會記得、想要反覆回味的經典。大概不用幾個月,我就會忘記誰贏了,也不太可能想要二刷。3
雖然寫 blog 是要記錄「當下的生活」,但我還是希望它盡量能 timeless(禁得起時間考驗)一些,不要只是寫當下流行的話題。畢竟這裡又不是社群媒體,沒有演算法需要討好,也不用追求貼文後幾小時內的流量高峰。
蕭邦:「你想太多,笑死」
至於那篇舒曼評論文,蕭邦本人在發表幾天後也看到了。蕭邦寫了一封信跟朋友說4:
"I received a few days ago a ten-page review from a German in Kassel who is full of enthusiasm for the variations. After a long-winded preface he proceeds to analyze them bar by bar, explaining that they are not ordinary variations but a fantastic tableau."
(前幾天一個德國人從卡塞爾寄了十頁評論給我,對我的變奏曲讚不絕口。他囉嗦了一堆之後開始逐小節分析,說這不是一般的變奏曲,而是「幻想畫面」(?)。)
"In the second variation he says that Don Giovanni runs around with Leporello; in the third he kisses Zerlina while Massetto's rage is pictured in the left hand—and in the fifth bar of the Adagio he declares that Don Giovanni kisses Zerlina on the D-flat... I could die of laughing at this German's imagination."
(第二段變奏,他說是唐喬凡尼跟雷波雷洛在跑步;第三段是唐喬凡尼親澤琳娜,左手是馬塞托的怒火;慢板第五小節,唐喬凡尼在
Db音的時候親吻澤琳娜……拜託,想像力也太豐富,我快笑死。)
(舒曼和蕭邦寫這個的時候都才 21 歲。)
你看連舒曼的「過度腦補文」和蕭邦的「笑死」回應都活了將近兩百年。而我們現在在 Threads 上發的「笑死」留言呢?一旦平台關閉後,就真的死了。
說了半天要寫 timeless 的東西,結果最後你看到的還是一篇《黑白大廚》的心得文──我的心得就是「好看,但沒有好看到值得寫心得文」。而且文章中還提到了一堆像是「Netflix」、「Threads」、「演算法」這些兩百年後一定沒人知道是什麼的過氣詞彙。真是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