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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ThinkPad X220 上裝了 GhostBSD 來玩，裡面有個 Windows 98 風格的主題，好喜歡喔！

讀到 Eltrac 的這篇文章〈迷失於圖形界面〉，裡面提到一位大學老師，要求學生必須使用特定的繪圖工具，因為這樣才叫「專業」：

「有的同學用 Visio 畫圖，這樣不好，我們作為軟件工程的學生，要使用專業的 UML 繪圖工具。你作為專業的軟件工程學生，連專業的畫圖工具都不會用，怎麼行！？」

──那位要求「專業」的大學老師，出自 Eltrac 的文章

Eltrac 覺得這想法超荒謬，他說這就很像是覺得：

「使用一水檸檬酸溶液來清除水垢是不專業的，應該使用包裝上寫明瞭『水垢清潔劑』的清潔產品，才顯得專業。」

「專業」工具的行銷套路​

我超級有同感！

而且，為什麼使用「昂貴、包裝精緻、重度行銷」的工具是比較專業呢？我覺得應該正好相反啊！

這些高度商業化工具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底層複雜的運作邏輯藏起來，套上漂亮的外皮，然後標上看起來「超專業」的價格。它們的行銷套路，就是先向大眾定義「專業」的標準，然後說自己就是那個標準的中心，暗示消費者「如果不用我的產品，你就是不專業」。

我也不是完全反對商業工具，它們在某些情境下確實比較方便。但這些工具的設計目標就是降低門檻、省去麻煩，讓不那麼熟悉技術細節的人也能完成工作。所以，也不是說用這些東西就是「不專業」，只是它們並不能證明身為使用者的你很專業。

真正的專業，看起來一點都不專業​

有能力用更少、更便宜、更底層、更不精美的工具完成工作的人，通常才是真正專業的人。

在音樂製作圈有一種典型迷思：你必須擁有最新的頂規 MacBook Pro專業，跑著「專業」的 Logic Pro專業 或 Pro專業 Tools 軟體，花數千美金買「專業」的外掛程式，配上像是 Kontakt、Spitfire、Serum 這些「專業」的音色庫和合成器，才是「專業」的音樂製作人。

有些人為了看起來「專業」，寧願用盜版的 Serum，也不屑看一眼免費開源、且功能同樣強大的 Surge XT。因為那就不是網路上那些名人在用的啊！

其實，能用一台 2011 年的 ThinkPad X220、開放原始碼的 Ardour 編曲軟體¹、免費的 Surge XT 合成器²，加上一台十五年前的 Yamaha Motif 鍵盤，就做出同樣水準音樂的人，在我眼裡看起來可專業多了。

其他領域也是呀！許多人覺得要 Notion 那種花俏介面才叫「專業筆記」，用 Photoshop 才叫「專業修圖」。但事實上，用 Markdown 加資料夾結構作筆記、用 GIMP³ 和 Krita⁴ 來處理圖片，反而更不受工具綁架、在各種條件下都能把事情做好。

問題是，評判你的人不專業​

真正專業的人，反而最不在意自己「看起來」專不專業，因為他們的能力不需要靠工具來證明。

但現實的麻煩是，大部分評判你的人並不專業，所以他們容易被「專業工具」的表象欺騙。在外行人眼中，打開 Photoshop 的人就是比打開 GIMP 的人更「專業」；就好比穿白袍的人看起來就是比穿 T-shirt 的人更懂醫學一樣──哪怕前者只是在玩醫生 cosplay。

我自己在教編曲時就深陷這個矛盾。我是極簡工具派的信徒，真心覺得用最少的資源、最簡單的工具完成工作才是王道。但我也得妥協地告訴學生：「喔，雖然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但是一般人認為的『專業』做法，是要用那套昂貴的專有軟體。你至少要知道它的存在，這樣在外面才不會被覺得『不專業』喔！」

裝出專業感，其實也是專業的一部分呢！

所以要怎麼辦？​

如果想要變得更專業（真正的那一種），最有效的途徑是學習使用那些更自由、更底層、更不精緻、包裝更少、看起來更「不專業」的工具。因為這樣你就被迫要練出真正的技術，而不是只能依賴商業軟體幫你把一切都打理好。

在你參透了一切之後，你就可以自信地打開你的 ThinkPad X220、Ardour、GIMP 和各種簡陋的工具，做出別人要花十倍預算才能做出的成果──然後被覺得「看起來不專業」。

所以結論是：極簡工具還是平時自己用就好──見客戶的時候，還是帶一台最新的頂規 MacBook Pro，裝上所有介面華麗的盜版專有軟體，讓客戶讚嘆你的「專業程度」吧！

（這篇文章是用不專業的 micro 文字編輯器、搭配不專業的 Markdown 格式寫成的。）

Footnotes​

1. https://ardour.org/ ↩

2. https://surge-synthesizer.github.io/ ↩

3. https://www.gimp.org/ ↩

4. https://krita.org/en/ ↩

2024 年九月時，我寫過一篇〈離線 AI 好爽！〉。

當時我剛買了兩張 NVIDIA RTX 4000，興奮地把各種離線 AI 工具都玩了一輪──Ollama 上的 Gemma 2 和 Llama 3.1 語言模型、FLUX.1 圖片生成、Whisper 語音辨識、Demucs 音樂分軌、Krita + Stable Diffusion 輔助修圖。

一年半過去了，現在的離線 AI 發展得如何了呢？暴雷：一切都進步超級多！

Qwen3-TTS：離線語音複製、生成​

先來玩個遊戲。聽聽看以下兩個語音片段，猜猜看哪一個是我的真人錄音，哪一個只是打字讓 AI 生成的？

「你現在聽到的這段話，可能真的是我說的，也有可能是 AI 在模仿我說話。現在的科技真可怕，我都快要分不出來了。」

片段 1：

片段 2：

點我看答案

片段 1 是 AI 生成，片段 2 才是真的我。是不是很像！

Qwen3-TTS 這個東西太強了，它只需要一段 30 秒的語音樣本，就能複製你的聲音，用你的聲音說任何話。它可以完全離線、單機執行，訓練和生成都超級快，在我的電腦上只要幾秒到十幾秒就可以完成了。

所以，以後如果你聽到「我」在講一些很荒謬的言論，記得那可能不是我喔！

ACE-Step 1.5：離線音樂生成​

去（2025）年十月，我介紹過 ACE-Step 這個離線音樂生成模型。當時我對它的評價是：「拍子有點怪怪的，好像樂手突然會抽筋一下的感覺，但是作為創意發想工具還不錯」。

還沒過半年，現在 ACE-Step 1.5 版推出了！這一版的「抽筋現象」已經比之前好非常非常多，聲音品質也明顯提升了好幾個等級。以我的體感來說，現在的品質大約已經相當於早期版本的 Suno，只落後它一年左右吧。

它開放原始碼，可以完全離線、單機執行，可以自訂歌詞和風格。跑起來超級快，在我的電腦上只需十幾秒就能生成一首 90 秒的歌曲。

來聽聽看它生成的音樂，風格設定為「jazz fusion」，歌詞是以下這樣：

Wiwi Blog 🎵 Wiwi Blog 🎵
我今天想要吃蛋餅
蛋餅蛋餅我的蛋餅
老闆加蛋，老闆加兩個蛋
只有蛋和餅，不要加醬油膏

我覺得以離線單機模型來說，這品質很令人驚豔耶！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我猜不用一年，我們就能擁有跟當前的 Suno 一樣厲害的離線模型可以用了！到時候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的電腦上，離線免費生成超高品質的蛋餅歌，多麼令人期待的未來呀！

FLUX.2 Klein 9B：大人的離線圖片編輯、生成工具​

FLUX.2 Klein 9B 是一個可以離線、單機執行的圖片生成與編輯模型。只要丟一張照片進去，然後用文字描述你想要它變成怎樣就可以了！

我覺得這個比線上的 Nano Banana 好用太多！Nano Banana 的審查機制之荒謬，根本是把使用者當成幼稚園小朋友，我只不過是想把照片修瘦一點它都不讓我耶！就更別提其他政治更不正確的請求了，用起來超廢的。

（Nano Banana：「你的身材很好，不准修改！」）

離線的 FLUX.2 Klein 可就完全不同了！它完全聽命於你，不論你想要生成各種政治不正確的、有版權疑慮的、母湯的、色色的圖片都沒有問題唷！輸出的圖全部存在自己的電腦上，不會被別人監控，太快樂了！

（左邊是原圖，右邊是 FLUX.2 Klein 的輸出）

（天氣越來越熱了，來吃西瓜吧！）

Ollama：很夠用的小型語言模型​

跟一年半前相比，2026 年的離線語言模型也增強了一個等級。我現在最常用的模型是 Qwen3.5 27B 和 Gemma 3 27B，都是透過 Ollama 執行。

跟 Claude Opus 或 Gemini 3 Pro 這種付費版的旗艦模型比，當然還是有差距。但跟許多免費版的線上模型比的話，其實表現不相上下唷！我甚至覺得這兩個 27B 的小模型寫出來的文章，比免費版的 ChatGPT 更好。

如果你的需求主要是輔助寫作、翻譯、整理重點等文字工作，2026 年的離線模型已經完全夠用。寫程式也比兩年前進步很多，雖然還沒辦法像 Claude Opus 那樣可以直接完成超大專案，但是寫些小東西還是沒問題的！

線上 AI 越強，你越需要離線 AI​

聽起來很矛盾，但是邏輯很簡單：線上 AI 越強，你就會越依賴它；你越依賴它，就越沒有對它說不的餘地。然後哪天它突然大漲價、加入更多內容審查、順便把你最依賴的功能鎖起來，你除了乖乖接受什麼都做不了。

如果生活上已經離不開 AI，更應該在自己的電腦上留一條完全離線、開放原始碼、不受任何公司控制的「後路」。離線 AI 不一定要比線上的強，光是「它永遠在那裡、不會變、不會漲價、不會審查你」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有超大的價值。

當雲端 AI 服務集體大便化、網路斷線、條款說改就改──注意是「當」，不是「如果」──你會很慶幸自己電腦上還有一個會聽你的話、能唱蛋餅歌、能生出可疑圖片的 AI 助手陪著你。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4Upf_B9RLQ

挪威消費者委員會拍的廣告。

四分鐘的影片把「大便化（Enshittification）」講得又毒又好笑，強力推薦！

因為看到 Noa 的 Blog 裡一直、不斷、反覆地提到這位叫黃麗群的作家，身為忠實 Noa 粉的我，也好奇去買了黃麗群的《我與貍奴不出門》來讀──畢竟真的很想知道喜歡的部落格作者腦袋裡裝了什麼，為什麼她的思考迴路會長成這樣子。

我與 Linux 不出門​

題外話，當我看到《我與貍奴不出門》這個書名時，想說這不就是在說我嗎──「我與 Linux（貍奴）不出門」？後來才知道「我與貍奴不出門」是出自南宋詩人陸游（1125-1210）的《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然後「貍奴」是「貓」的意思。原來還是在說我。

「風卷江湖雨暗村，四山聲作海濤翻。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貍奴不出門。」

（翻譯：外面風雨超大，天好黑，山裡的水聲聽起來跟海嘯一樣誇張。我宅在家裡生火、蓋著毛毯超爽，我跟我的貓今天就不出門啦！）

──《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陸游

我現在一邊使用跑著「貍奴Linux」的電腦，旁邊有一隻真正的「貍奴可麗餅」，而且還不用像陸游那樣自己砍柴生火。完全就是人生勝利組啊！

舊時代屁孩​

不過以上不是重點。觸發我想寫這篇文的，其實是黃麗群在書中寫的一篇〈中年只是不可能〉。她說：

「因為成長時空太重要了，太決定性了，⋯⋯不管自己覺得自己多年輕，最多也只是『自己年輕時的那種年輕』，最終還是舊的年輕。」

對欸。舊的年輕。

我已經四十歲了，雖然覺得自己骨子裡依然還是那個屁孩，不過我終究是 1990 年代的屁孩，不是 2020 年代的。我們是用 ICQ 和 MSN Messenger 長大的，不是 Instagram 限動；我們的手指記憶是紅白機的 D-Pad 和 AB 鍵，不是觸控螢幕；我們等公車的時候會發呆，不是滑手機。這兩種屁孩根本是不同的物種，我完全不需要藉由模仿 2020 年代的屁孩來「保持年輕」。

仔細想想，自己的個性和興趣其實跟二十年前差不多，還是愛打電動、玩電腦、研究音樂，喜歡的事物風格也沒什麼變。不同的只是經驗值變高了，所以很多事情不擔心了，也比較會裝外向社交了。

（黃麗群在 2019 年出版這篇時是 39 歲。）

真正的年輕人​

同一篇裡還有另外一句我超級有共鳴的話：

「⋯⋯因『自己跟他們（年輕人）很接近』而自豪，那真是很不年輕的心情。」

我二十幾歲的時候常常擔心，如果有一天我四十幾歲了，會不會被大家覺得我老了、不新潮了、跟不上時代了，然後就沒人要跟我學鋼琴、看我的作品了？

現在自己真的四十歲，發現──對，我真的不喜歡、也不想跟上這個被演算法綁架、短影片轟炸、注意力只剩三秒的時代。所以我應該要用力改變這個時代，而不是像老人一樣跟上它。

「年輕」不是表面上模仿得來的。想像你阿嬤努力去跟年輕人用一樣的 app、聽一樣的音樂、說一樣的梗，然後覺得很自豪，這樣一點都不年輕，只是很努力在證明自己老了。反而，如果你阿嬤說：「去它的 Instagram 和 TikTok，看老娘自己安裝 Linux 和 nginx¹、用 Docusaurus 架部落格！」這樣才是超年輕的！

「年輕」應該是「覺得自己有力量、有時間可以改變世界」的囂張態度，不是年齡數字的問題。誰說未來一定要由「年齡數字比較小的人」來形塑呢？每個人都是世界的一部分，想要的話，就可以帶頭把世界慢慢變成想要的樣子。

我的偶像 Seth Godin 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不會因為變老了就變得不酷（他 65 歲了，我應該 follow 他有將近二十年了吧）。他不需要註冊所有的社群平台、拍短影片、跳抖音舞來證明自己跟得上時代；正好相反，他只是專注做他的事，然後年輕人就會主動排隊來聽他講話。這才是真年輕！

（想要反抗這時代，當一個真正的年輕人嗎？那麼就架一個部落格，然後參加「BlogBlog 同樂會」吧！）

Footnotes​

1. nginx（唸作「Engine X」）是一個網頁伺服器軟體。你現在看得到這個部落格，就是它的功勞。 ↩

看到網址列最左邊的 https:// 或小鎖頭 🔒 圖示了嗎？它們代表，從我的網站主機到你的螢幕之間，整個傳輸過程是經過加密的，沒有中間人能偷看或竄改它。你在這個 blog 裡面讀到的每一個字、看到的每一張圖，都是「我」想要你看到的。

這聽起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但其他的通訊管道，也能確保你看到的版本，就是「我」想讓你看到的嗎？

當 YouTube 決定幫你「改善」作品​

以前，當你把一部影片上傳到 YouTube，你可以確定觀眾看到的就是你上傳的影片，頂多就是轉檔過程中畫質變糊了一點。但現在不一樣了，YouTube 似乎覺得它比你更懂什麼才是「好作品」，於是自作聰明要幫你「改善」一下。

• 首先，它會把影片的四個角落切成圓的，彷彿邊緣太銳利會割傷觀眾一樣。這個算是小事，我還可以忍受。
• 然後，根據這篇 BBC 的報導，YouTube 有時會未經創作者同意，擅自用 AI 幫影片「美顏」，讓你的皮膚變得更光滑、襯衫皺摺變得更銳利。畢竟，把真人弄得更像 AI，才能讓大家更快習慣以後的 AI YouTuber 嘛！
• 現在，YouTube 甚至會直接用 AI 生成的翻譯配音蓋掉你的原音！這功能從去年九月開始推出，現在已經擴展到越來越多的頻道上。

欸，把聲音整個蓋掉，這個我真的不行耶。

回想國小的時候，雖然我英文還很爛（現在也沒有多好啦），但是我當時最受不了的，就是動畫的原音被中文配音蓋掉！配音一換掉，整個動畫看起來就不對了啊，我寧願聽不懂也不要詭異的中文配音！我可以看字幕啊！

就更別說 AI 很可能會誤解我的語氣，或者把一個諧音梗翻成讓外國人滿頭問號的句子。最慘的是，觀眾會認為那是「我」說的話，出事的話我還得負責。

你看不到「原版」​

其他管道也沒好到哪裡去：

• 社群媒體的照片：被自動裁切、降低畫質，對方看不到原來的樣子。
• 斷章取義的貼文：被演算法重新排序、因為字數限制被迫切成好幾塊。懶得按下「閱讀更多⋯⋯」的讀者只看了前兩行，誤會你的意思，然後在留言區開戰。
• 雞婆的語音助理：你在語音訊息中用了反諷語氣，被對方的 Siri 或 Google 助理誤解，對方看到了意思完全相反的文字摘要。
• 自作聰明的 E-mail：現在連最可靠的 E-mail 也要淪陷了。根據 Google 最新的公告，Gmail 現在要進入「Gemini 的時代」；以後寄到 Gmail 的信，大概難逃被 AI 自動分類、自動翻譯、自動摘要的命運。

你花了一整晚寫的三千字情書，每個轉折都改了五次，連該用逗號還是句號都糾結了十分鐘；結果她打開 Gmail 看到的只有一行 AI 總結：「他很想你，想約見面，附件有兩張圖。」

在 2026 年，如果想確保對方真的讀到你寫的每一個字，大概得把 E-mail 加密打包成 .zip 檔了。

最後的淨土​

結果繞了一大圈，唯一可信的竟然只剩下 HTTPS。

這又是一個「人人都應該架自己的獨立網站」的理由了啊！這也可能是往後你唯一能確定「讀者看到的是原版」的手段了。

當然，前提是讀者的瀏覽器沒有內建 AI 自動摘要功能⋯⋯（喔不！）

（建立一個部落格，來參加「BlogBlog 同樂會」，讓大家看到「你」想要讓大家看到的吧！）

昨天（2026-01-23），Substack 在官方 blog 發了一篇文章，宣布推出「Substack TV」App。

這篇文章根本公關災難，底下的留言幾乎是一面倒的反對聲浪。使用者抱怨 Substack 連基本的寫作功能都沒做好（例如連 Markdown 都不支援、有些人的帳號在 Google 就是搜不到），好好的一個寫作平台卻一直去搞影片、Notes、TV App 等沒人想要的功能，結果變成四不像。

其實看到標題的瞬間我就知道，這就是熟悉的「大便化」（Enshittification）前奏曲又響起了。

文字創作者的避難所​

回想一下，當年文字創作者們為什麼要逃進 Substack？就是因為受夠了其他平台「要做影片才有流量」的遊戲規則啊！因為想要好好寫文章、不想做影片啊！

Substack 一開始的承諾是：你寫文字，我幫你發 E-mail 給訂閱者，訂閱者的名單還可以匯出帶走──這表示你的讀者是「你的」，不是平台的。聽起來很美好對吧？

然後現在呢？新的 Substack TV App 裡將會有一個抄襲 Tiktok 的 For You（為你推薦）頁面。根據官方說詞，這個頁面將會：

"...highlights videos from their subscriptions, plus recommended videos."

（⋯⋯秀出你訂閱的影片，外加其他推薦影片。）

等一下，「plus recommended videos」是什麼？

創作者是想要觀眾看「我的影片」，結果你卻要他們看「其他推薦影片」？如果我的讀者需要演算法的施捨才能看到我，那他們還算是「我的」讀者嗎？

Substack 在公告裡還說接下來預計推出朗讀功能、App 內訂閱、付費內容預覽等等。看著看著，不覺得這就是 YouTube 嗎？當初那些文字創作者想逃離的東西，現在又被 Substack 直接搬進避難所裡。

當然，整篇公告完全沒有提到關於「文字文章」的功能。一個「寫作平台」推出的 TV App，跟寫作一點關係都沒有。

渣男套路​

雖然 Substack 沒有明說，但我已經可以看到接下來應該要出現的功能：影片前廣告，以及創作者分潤系統。

然後 Substack 又會變成另一個創作者要跟演算法搏鬥、內容越來越聳動、壓力越來越大的平台。

看到文章的最後一句話，我整個大翻白眼：

"Don't forget to let your subscribers know you're on Substack TV."

（別忘了讓你的訂閱者知道你在 Substack TV 上喔。）

不演了。又是一個想把創作者變成免費打工仔的平台。

這套路我們已經看過太多次。每個平台總是想要你跟觀眾說「在 FB 上追蹤我」、「在 IG 上 follow 我」、「在 YouTube 上訂閱我」，現在又變成了「到 Substack TV 上看我」。

這些平台就像渣男，每個一開始都說愛你，說會給你自由和尊重，但最後都只是想要綁架你、把你當作提款機而已。

而創作者就像一直被渣男騙的人，每次都相信「這次這個不一樣，他是真心的」。Substack 只不過是最新一任說著「我跟他們不一樣」的渣男罷了。

大便化​

就像我在之前文章說的，商業平台的「大便化」（Enshittification）是必然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一開始先對創作者好，把他們綁架住；然後對付費用戶好，把他們也綁架住；接下來兩邊一起壓榨，讓平台獲得最大價值──我們即將要在 Substack 上再看到一次這個循環。

如果五年後，Substack 突然發公告說：「唉呀，你看時代不一樣囉，現在沒人在看 E-mail 了啦！為了環保，我們決定關閉 E-mail 電子報功能。請叫你的讀者下載 App 並開啟通知，這樣以後他們才能看到你的文章唷！」我一點都不會意外。

那要怎麼辦？​

只有兩件事是真的：「到我自己的網址看我」和「用 RSS 訂閱我」。其他那些「在 XXX 平台追蹤我」都是假的。

創作者們，希望你們趕快買個網址當作自己的家，並且用力教育你的觀眾使用 RSS 啊！不然下次你又要被迫搬家時，又會發現自己什麼都帶不走──除了被前任平台傷害的痕跡之外。

我想要的世界：

•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立網站╱部落格╱網址
• 📡 RSS 重新成為主流（平台演算法應該死）
• 🗺️ 內容散落在各處，而不是集中在幾個大平台
• 🚬 滑社群媒體被視為如吸菸、酗酒一樣有害
• 🛡️ 沒人能被平台「一鍵消失」
• 📝 圖文內容重新成為主流（短影音應該死）
• 💥 基於流量的廣告生態崩潰，追逐數據變得無用
• 💻 軟體離線就能用（不需要雲端、不需要訂閱）
• 🔌 電器離線也能用（不需要 app、不需要帳號）
• 🐧 Linux、自由軟體、自由的檔案格式成為常態
• ⌨️ 大眾重新理解電腦運作原理，會用終端機，不只會滑手機
• 🔑 大眾開始在乎自己數位生活的掌控權
• 🚫 擋廣告、擋追蹤成為主流
• 🎯 聳動的標題和縮圖被視為反指標
• 🔍 優先顯示「小網站」的搜尋引擎取代 Google
• 💰 串流平台解體，觀眾直接付錢給創作者
• ⚡ 網頁不該需要載入 90 MB 的檔案才能顯示東西
• 🙏 讓我好好把東西看完，不要一直叫我訂閱、按讚、開啟小鈴鐺
• 📄 HTML/CSS/Markdown 被認為像是母語一樣重要
• 👨‍💻 終端機不該被污名化成「宅男、駭客工具」
• 🏫 專有軟體滾出校園
• 🎓 教育應該讓人學會獨立，而不是訓練科技巨頭的忠實訂戶
• 📚 紙本書、實體音樂專輯、離線單機遊戲重新成為主流
• 🔓 DRM 應該死
• 🌍 沒有人想下載 App，網頁版成為主流
• 💾 檔案存在自己的電腦上，而不是只存在雲端
• 📉 爆紅的、主流媒體推薦的內容被視為反指標
• 🚶 人們不再需要攜帶任何數位裝置出門
• 🍽️ 餐廳不再要求你掃 QR Code
• 💬 自由的即時通訊協定成為主流（LINE 應該死）
• ⚙️ 我全權決定我的裝置要不要更新、何時更新
• 🔧 所有裝置都能自行修理、電池都能自己換
• ♻️ 購買二手筆電、安裝 Linux 成為主流

每個人都是「世界」的一部分，從自己周圍開始推坑，世界就會慢慢變成想要的樣子。

科技真的進步了：

• 🐧 現在 Linux 超級容易安裝和使用，只要幾分鐘，你就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電腦
• 🏠 現在虛擬主機月租費比一杯咖啡還便宜、各種自架解決方案都很成熟，只要一個指令就能擁有私人的雲端服務
• 💾 現在硬碟超大、超快、超便宜，就算有數十 TB 的資料，都能輕鬆自己儲存
• 📝 現在架網站、用 RSS 出版超級簡單，你可以控制自己作品的呈現方式與讀者關係
• 🖥️ 現在你擁有歷史上最強大的個人電腦，運算效能足夠讓你做幾乎任何事

照理說，我們應該活在一個前所未有的自由時代才對。

但我們實際上在幹嘛？

• 🐧 Linux 這麼好裝 → 大家卻更依賴封閉系統
• 🏠 自架服務這麼方便 → 大家寧願每個月付保護費訂閱別人的平台
• 💾 硬碟便宜到不可思議 → 大家把重要資料都放在陌生人的電腦裡
• 📝 獨立出版如此輕鬆 → 大家把心血作品都丟上社群媒體，讓演算法決定誰能被看見
• 🖥️ 個人電腦效能超強 → 大家讓手上的 CPU 和 GPU 原地發呆，連打開一個 Excel 試算表都要依賴遠端伺服器

需要 Google/Apple 帳號才能生活、軟體不能買斷只能訂閱、重要資料不在自己手上、作品要看平台臉色才能被發現、裝置一旦離線就什麼都做不了⋯⋯Big Tech 總是想洗腦我們，以上都是「科技進步」的現象；不要被騙了，這只不過是把「控制」包上了「方便」的糖衣。

真正的科技進步，應該是賦予我們力量，而不是奪走它。

看到 Eddie 寫的這篇有趣的文章《Apps 僵化人類思維》。

他想要在閒暇時間背一些日文單字，於是打開 App Store 搜尋「日文單字 App」，試了半天都找不到滿意的。

最後，他發現最好用的「App」是一個 29 頁的 PDF 檔案¹：裡面整理了他想要背的 N5 日文單字，檔案超小、開啟快速、沒有廣告、不用登入、在飛航模式下照樣能用，還可以列印！

當你拿著槌子，所有問題看起來都像釘子；當你拿著手機，所有問題看起來都該下載一個 App。

檔案萬歲​

但其實，許多問題根本不需要 App，用檔案就能搞定，而且往往更方便：

• 📑 筆記：根本不用訂閱什麼 Notion、Evernote，只要一個資料夾和一堆 Markdown 檔案就好啦！
• ✅ 待辦清單：打開記事本輸入 - [ ] 買牛奶²，存檔成 todo.md 就搞定了！
• 📀 聽音樂：你不需要 Spotify，只要把喜歡的 MP3 檔案放到手機裡就好啦！
• 🌧️ 睡眠輔助：你不需要雨聲、海浪聲、白噪音 App，直接用 MP3 檔案就好啦！
• 🧘 冥想：你不需要 App！MP3 檔案就可以帶著你冥想！
• 🎼 鋼琴譜：你不需要騙錢的「智慧樂譜 App」！PDF 檔案就是全世界最好用的樂譜 App！（IMSLP 上有許多你想要的樂譜）
• 📊 記帳、健身記錄、血壓記錄、月經記錄、體重記錄⋯⋯：一個簡單的試算表檔案就夠啦！Excel 或 LibreOffice 都能做出漂亮的統計圖呀！

不覺得很荒謬嗎？我們拿著比 1990 年代的超級電腦還強大的手機，卻需要為「如何記下要買牛奶」這種事下載 500 MB 的 App、註冊帳號、同意 18 頁的隱私條款，然後被強迫看廣告。

市面上許多所謂的「App」，本質上只不過是包了一層華麗糖衣的 MP3 播放器、PDF 閱讀器、文字編輯器或試算表。而這層糖衣裡塞滿了一堆你不想要的功能：煩人的推播通知、AI 功能、廣告、訂閱制。

App 的存在往往不是為了解決「你」的問題，而是為了解決它自己的商業模式問題。App 只想要你每天打開它、奪走你的注意力、收集你的隱私資料、吸取你的訂閱費。

而檔案呢？檔案什麼都不求，它就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等你需要的時候打開它。

你真正需要的可能不是又一個 App，而是一個能在裝置間同步檔案的工具。如果你想要完全掌控自己的資料，試試看免費、自由且非常好用的 Syncthing。花個五分鐘設定，你的 todo.md 就能在電腦和手機之間即時同步，然後你終於就能記得買牛奶了。

Footnotes​

1. 他應該是說這個：https://www.jwbooks.com.tw/DL/JLPT/JN028wordlist.pdf ↩

2. 這是 Markdown 的待辦清單語法，- [ ] 買牛奶表示未勾選。買完牛奶後，把它改成 - [x] 買牛奶 就表示完成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