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篇文章 含有標籤「創作 🎨」

前幾天，偶然聽到一集 Richard Stallman 在 2012 年的舊 Podcast 訪談。

如果你不知道他：Stallman 是自由軟體運動的創始人。他對於軟體的立場一向是：只要一套軟體剝奪了使用者「使用、研究、分享、改作」的自由，那麼這套軟體就是不道德的──因為這說白了，就是開發者在藉由軟體控制使用者。

訪談中，主持人向 Stallman 提問：「可是，如果我是一個程式設計師，我如果不把軟體鎖起來，那豈不是大家都可以複製的我的程式？我就很難靠寫程式養家餬口了呀！」

Stallman 的回答大概是這樣：「那就不要靠寫程式來養家餬口啊！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種工作可以做，憑什麼只因為你『想要』靠寫專有軟體吃飯，社會就得要配合你、接受不道德的行為？」

"That's not an excuse. You can't make proprietary software okay because that way your kids could eat... it's just that you if you got another job, it wouldn't pay so much."

（那不是藉口。你不能說『因為你要養小孩』，就讓專有軟體變得可以接受⋯⋯這其實只是在說，你覺得自己如果去做別的工作的話，可能沒辦法賺那麼多而已。）

──Richard Stallman

這個觀點突破了我的盲點。對耶！沒有任何一種商業模式，是「這個社會欠你的」。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一條自然法則規定「必須要有人能靠賣專有軟體維生」，就像也沒有一條定律規定「一定要有人能靠賣假減肥藥維生」的道理一樣。

就算一個搶匪說「我如果不搶劫就養不起小孩」，搶劫也不會就變得情有可原。但為什麼當有些公司宣稱「不把 App 做成間諜軟體，我們就要倒了」、平台情勒「不塞滿廣告，創作者就沒收入了」、媒體哀號「不寫聳動標題，我們就沒有流量了」時，大家竟然就可以接受了？

爛商業模式就是爛商業模式。如果某個人、某家公司不靠爛商業模式就活不下去，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我們的。

"Art produces ugly things which frequently become more beautiful with time. Fashion, on the other hand, produces beautiful things which always become ugly with time."

（藝術做出醜的東西，但它們常常隨著時間越來越美；時尚做出美的東西，但它們總是隨著時間越來越醜。）

──Jean Cocteau，法國詩人、小說家、導演

大概得到了某個年紀，才會開始思考自己作品的「跨時空價值」。

一個二十歲的創作者，可能很難想像「二十年後自己會怎麼看現在的作品」。但我已經四十歲了，這對我來說根本不用想像──只要打開硬碟就有一大堆二十年前的作品啦！

怎樣可以有「跨時空價值」？​

為什麼有些作品多年後成為了「經典」，有些卻成了廢物？可以預測嗎？

是因為當下的技術嗎？好像不是。1990 年代的許多遊戲，在畫質、音質、流暢性等等已經落後現在太多，但一點都不影響它們的價值，許多二、三十年前的遊戲在今天玩起來一樣好玩。

那是內容的重要性嗎？好像也不是。我在 2008、2009 年寫的舊部落格文章，內容多半是無關緊要的生活記事，但現在回頭看反而會慶幸「還好有留下來」。不只是讓自己回憶，我相信就算是陌生人看到也能覺得有趣：「喔，原來 2008 年的世界是這樣的感覺呀！」有一種時光機的功能。

有趣的對照組是：我在 2012-2022 年間發的社群媒體貼文，就幾乎找不到任何值得留下來的東西。為什麼部落格文章變成時光機，而 FB/IG 貼文變成垃圾呢？

反過來想​

既然正面想很難，那就反過來想吧──要怎麼樣才能讓一個作品很快就過期呢？好像滿簡單的：

• 用當下很紅的科技名詞當賣點：還記得「元宇宙」和「NFT」嗎？在 2026 年聽到這個是什麼感覺？
• 綁定當下的爆紅歌曲、網路梗、時事：這些東西的半衰期大概是三個月，作品以它們為主軸，也會隨著它們快速死去。
• 跟風所謂的「主流做法」：例如影片最開頭先丟五秒鐘「精彩片段」剪輯、超大彩色字卡配上吵死人的罐頭音效、還有我最討厭的──說了一句根本不好笑的話之後，假裝訊號中斷，配上「逼～」的消音聲（自己剪的影片，訊號是要怎麼中斷）──當下就已經很尷尬了，不用等二十年。
• 為了演算法而做：那個你費盡心機討好的演算法，下個月可能就被某個工程師隨手改掉了。
• 用當下平台流行的格式：我認為現在把所有作品都做成 9:16 直式短片的人，在二十年後一定會後悔。9:16 就是一個違反人類眼睛排列方式的長寬比，除非你有一隻眼睛長在下巴上。

到底什麼會留下來？​

只有「愛」會留下來。

只要是因為自己真心喜歡而做的東西，就算技巧笨拙、畫質很爛，它在多年後還是可以看起來很可愛。而那些太用力討好「當下」的──當下的演算法、當下的大眾口味、當下的平台、當下的流行──高機率不久之後就會變成垃圾。

巷口的蛋餅店生意普通，直到那天。

那天早上，一個奧客當眾發飆：「這蛋餅冷掉了啦，難吃死了，要退錢！」說完連盤帶蛋餅往老闆臉上砸。

沒想到，老闆用兩支鍋鏟從空中接下盤子，高速將蛋餅加料、翻面、十秒後改造成一份金黃爆漿的隱藏版口味。

老闆將蛋餅端到奧客面前，笑著說：「謝謝你，逼出了我的實力！」奧客咬了一口、眼眶泛淚，心服口服地付了錢，還多給了小費。

隔壁桌客人把整個過程拍了下來（當然是 9:16 直式短影片）上傳 IG──「霸氣老闆神反轉奧客，最後一幕全場淚崩」──才上傳一小時就獲得五十萬個讚，從此店門口每天大排長龍。

當然，奧客和隔壁桌客人都是 set 好的，昨天晚上還排練了十幾次呢！但老闆知道就算被拆穿也無所謂，目的已經達成啦──反正過不了三天，大家就會忘記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在這家店排隊了。

如果你想要在網路上做點東西、賺錢錢，以下是一些商業模式，從最不推薦到最推薦：

🗑️ 在自己的網站裡插入 Google Adsense 廣告：千萬不要！我只要看到就會馬上逃離你的網站，並且把你列入黑名單！不要把垃圾往自己家裡塞！

🫗 YouTube 或 Podcast 平台廣告分潤：不推薦。如果你的觀看╱收聽次數還在幾千、幾萬這個數量級，那分到的錢頂多也只夠塞牙縫。還不如不要打擾觀眾、讓大家的收看體驗好一點。

🎁 觀眾抖內：如果你主要是做直播，然後你很會跟觀眾聊天互動、博感情的話，也許能賺到還不錯的收入。但一般 YouTube 影片和 Podcast 的抖內通常很難太多。

📢 幫廠商業配：這是大部分 YouTuber 的主要收入來源。如果推薦的是真心喜歡的產品，我覺得無妨；跟知名廠商合作甚至能增加個人的聲譽（像是好和弦就接過 Yamaha、Arturia、Novation、Shure 等音樂器材大廠的業配）。

但這也是許多 YouTuber 們開始出賣靈魂的地方──看看滿地都是的 NordVPN！SurfShark！──我就問，你們這些業配「日常上網必備 VPN」的人，平常上網真的開著 VPN？你有多少實際情況需要用到 VPN？我覺得 VPN 根本慢爆、難用死了。（除非你業配的是 Tailscale，那就是真的好用了）

🎫 付費訂閱╱會員制：讓喜歡你內容的人，直接付費來取得內容。我覺得這是還不錯的商業模式，但維護成本也很高，而且會背上一種「得不斷產出」的壓力，長期下來容易把熱情榨乾，要走這條路之前要先想清楚。

另外，我會建議不要把「內容發布」跟「付費訂閱」放在同一個平台上──例如在 YouTube 上發片，並同時在 YouTube 上收付費會員；或在 Substack 上寫作，也同時用 Substack 的付費電子報功能──看起來很方便，但這樣你會斷掉所有的「後路」，讓整個事業被單一平台的演算法控制。

更好的方式是內容發在 YouTube╱Podcast╱Substack（當然別忘記自己的網站也要），但付費機制放在 Gumroad 之類的服務，這樣就算哪天平台把你頻道怎麼樣了，收費系統還活著。

🌱 賣自己的產品╱服務：這是我最推薦的模式，因為它會改變你創作內容的心態。當你靠自己的產品或服務賺錢，內容存在的目的就變成「找到對的客戶」，而不是用來「衝流量」的，這是跳脫流量遊戲與演算法迴圈的最好方法。

做產品的話，剛起步的人可以從非常便宜的數位小產品開始──好和弦的第一個產品是只賣 1 美元的《大包裝》；服務的話，就想想有什麼是別人會願意付錢請你幫忙做的事，像我的話就是教鋼琴和編曲。只要找到「對的觀眾」，就算帳面上流量數字很小，都還是可以撐起很不錯的收入的。

越爛的商業模式，越需要龐大的流量才能存活；好的商業模式，只需要一小群懂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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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說到「賣自己的產品」，如果你有在彈鋼琴，拜託你一定來要看看我的《鋼琴技巧急診室》課程。這絕對是對於你的鋼琴路程而言，最划算的投資了。真的啦！購買後三十天之內如果不滿意，可以退費唷！（但你不可能不滿意的啦）

外行人看彈鋼琴，常常會覺得：「哇！他可以彈這麼難的譜，好厲害！」

其實也沒說錯啦──鋼琴技術好的人，的確比較有能力彈很難的譜。但是反過來就不一定了，「把譜寫得很難」就等於「作曲家很厲害」嗎？

厲害的作曲家當然有能力把譜寫得很複雜。但「很難演奏」絕對不等於「作品優秀」；反而，「故意寫得更難」常常是用來掩蓋平庸的障眼法。

我認為樂譜應該「需要多難，就寫多難」。有些難，是音樂真的需要那個複雜度；但也有一些難是完全沒必要，只是想要把音符堆高一點，好讓別人覺得很壯觀而已。如果同樣的效果，可以用對演奏家更友善的寫法完成，那麼能夠寫得簡單的人才是更厲害的。

就像寫文章一樣，並不是使用一大堆艱澀詞彙、讓人很難讀懂就是好文章。甚至相反，對吧？

「可是作曲家自己彈得出來呀！」是一個常見的反擊，但這不成立。一個作曲家可以同時「鋼琴技巧很好」並且「寫出了過度寫作的譜」，這兩者完全不衝突。作曲家能把一份過度寫作的譜彈出來，並不代表這份譜的設計很合理。

古典音樂圈似乎太習慣把樂譜當作「聖旨」了。彷彿樂譜是天上降臨的絕對真理，演奏者只能跪著全盤接受，不能有一聲懷疑。但不要忘記，樂譜也是人類寫的呀！

好吧，如果作品出自「超級超級超級厲害的大師」，像是蕭邦、舒曼、貝多芬，那我同意我們真的沒有資格質疑他們的寫作，畢竟實力低於他們太多了。

但那些在網路上抓的譜，就不值得你這麼虔誠了！這些都是平凡的人類寫的，常常充滿了各種技術問題與盲點，所以請用力懷疑它們，不要乖乖地只照譜彈啊！如果覺得某些音卡卡的、這樣寫好囉唆、那樣寫邏輯不對，那就把它們改掉，甚至重編成自己的版本吧！

（順便業配一下：如果想不靠五線譜，就能在鋼琴上即興彈出很多東西，歡迎來看看好和弦的《即興幼幼班》課程唷！）

最近，我的偶像們不約而同地寫到關於「追逐數字」的事情，以下是隨機的、很有共鳴的幾句話。

1. 數字在為誰服務？​

"Sometimes, the competitive stats aren't there to help you. They're there to support the system and the people who run it."

（有時候，那些競爭性的數字不是來幫你的。它們是為了服務系統和經營者而存在的。）

──Seth Godin

不論是考試分數、線上遊戲等級、還是 YouTube 觀看次數都是一樣。

它們的存在不是為了你好──考試分數是為了方便系統篩選你；線上遊戲等級是為了讓你捨不得登出；YouTube 觀看次數是為了讓創作者彼此較勁、心甘情願地免費生產內容。

2. 價值觀被擄走​

"When culture pushes us to measure things that don't matter to us, our values are captured."

（當文化逼我們去測量一些對我們不重要的指標，我們的價值觀就被擄走了。）

"Once the metrics turn a profit for corporations and those in power, they are amplified, and almost overnight, begin to matter to us, even if they run contrary to what we originally set out to do or become."

（一旦這些指標開始為大企業和掌權者帶來利潤，它們就會被放大，然後在一夜之間，開始也對我們變得重要──即使它跟我們原本想做的事、想成為的樣子完全相反。）

──Seth Godin

我覺得「Values Capture」（價值觀被擄走）這個詞用得很精準。拿「短影音」為例，價值觀被擄走的過程大概像這樣：

為什麼要做短影音？
→ 因為演算法比較會推薦它
→ 所以觀看數字、愛心數字會比較漂亮
→ 所以我的數字會贏過別的創作者
→ 所以我會看起來很成功
→ 所以⋯⋯嗯！做短影音對我來說很重要！

看起來很合理的邏輯鏈，其實在第一步就錯了：平台強推短影音，純粹是因為想跟 TikTok 競爭、增加 App 的用戶停留時間而已。

這就是悲哀的網路現狀。「數字」被少數企業掌控並硬塞給大眾，他們只要傲慢地宣佈：「以後你們就用我的標準來衡量自己，追逐我設定的數字吧！」然後大眾連想都不想就照做了。還有什麼能比這更悲哀呢？

3. 大數字沒有用​

"I'd rather write books for 10,000 people who are genuinely changed by them than crank out short-form videos for 10 million people who forget about them within days or minutes."

（我寧願為一萬個真正因我改變的人寫書，也不要為一千萬個幾天或幾分鐘後就忘了我的人做短影片。）

──Tim Ferriss

Tim Ferriss 在文章裡舉了自己的例子：他有些 Podcast 精華片段在短影音平台得到了五千萬到一億觀看，結果其中有多少人真的來聽完整 Podcast 呢？沒有。在短影音爆紅之後，他完全沒有在 Podcast 下載量圖表看到「任何一點點」波動。

4. 自己幫自己打分數​

How do you grade yourself?

It's important to know in advance, to make sure you're staying focused on what's honestly important to you, instead of doing what others think you should."

（你怎麼幫自己打分數？這件事最好「事先」想清楚，才能確定你能一直專注在真的對自己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跑去做別人覺得你該做的事。）

──Derek Sivers

雖然這篇是舊文（2009 寫的），但現在同樣適用。

目前我評量自己的最重要指標，就是：「我這禮拜有多少時間能做『沒用』的事？」如果這個數字上升了，對我來說，我就是更成功了。

5. 只幫自己做白工​

"Labor is work that we get paid for. It's work we wouldn't do for free. And for most people on social media, it's unpaid labor on behalf of the platforms."

（所謂「工作」，是有人付我們錢才做、不給錢就不做的事。而社群媒體上的大多數人，卻都在為平台做沒有薪水的工作。）

──Seth Godin

我現在的立場是：白工可以做，但只幫自己做，不幫 YouTube 或其他社群平台做。

現在如果要使用它們，我會以一種「我現在是間諜，潛入敵營，對著被敵國控制的人民廣播」的心態去用。

我很清楚「敵營」並不是我的家。我去那裡是要榨取它的價值、完成我自己的目標，而不是在敵營裡蓋房子、依賴它、然後乖乖地照對方的規則幫自己打分數。

如果可以帶著這樣的心態使用各大平台，價值觀就比較不容易被擄走了。

有次坐在計程車上，我被迫陪著司機聽了半小時的警廣電台。

心得是：主持人一直在報路況，到底在幹嘛？對於 99.99% 的聽眾來說，大部分的路況報導根本沒用阿！

聽眾的地理範圍這麼廣，我人在台北市內湖，你跟我講桃園楊梅某條路上有一個坑洞要小心，我又不 care。一個兩分鐘的路況橋段，主持人頂多只能唸出四、五筆資訊，而這之中剛好命中聽眾關心區域的機率，根本等於零。

費力地報完一長串沒人 care 的路況後，主持人終於獲得短短十秒鐘的尬聊時間：「唉呀，路上有個洞真是傷腦筋呢！大家開車要看路喔！」然後開始放歌，歌放完緊接的是一堆廣告，然後再次進入所有人都不在乎的路況循環。

覺得這樣的廣播超沒愛。主持人淪為路況讀稿機，完全無法展現個人特色，那請主持人來幹嘛呀？用 AI 唸就好了阿！

再說，警廣早就有個即時路況資訊網站──而且網頁還滿簡潔的，這點要稱讚他們一下──現在大家都有手機了呀，叫聽眾直接去查自己關心的區域、在網頁上一目了然，不是很棒嗎？

然後，把主持人的個人魅力找回來，讓他好好聊天啊！

FM 廣播想跟現代網路串流競爭，天生就已經處於劣勢了；在 2026 年還維持這樣沒靈魂的節目格式，那聽眾越來越流失，真的一點都不奇怪。

相信大家一定都對 AI 有一套自己的看法──有人深度依賴、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用完還要假裝自己沒用。所以讓我們一起來玩這個「AI 問題挑戰」，把這些思考更具體化、順便讓大家也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吧！歡迎複製以下的問題，在自己的部落格上回答！

挑戰問題源自 Rishabh P. Sharma 的部落格，原文在此。

以下中文版問題是我的翻譯：

1. 你第一次體驗 AI 模型的感受如何？
2. 你自己會用 AI 嗎，還是完全反對它？
3. 你會比較偏好哪一種模型嗎（例如 Claude 和 ChatGPT 之間）？如果有，你是怎麼選擇的？
4. AI 有哪些地方是你喜歡的？哪些是不喜歡的？
5. 你對 AI 生成圖片的感覺如何？如果有人在部落格文章裡放 AI 圖，你會覺得很煩嗎？
6. 現在網路上到處都是 AI 垃圾內容（slop），充滿了生成的文字、圖片、聲音和影片。你怎麼把這些東西跟真正的人類創作區分開來？你有什麼過濾策略嗎？
7. 你對 AI 帶來的未來感到樂觀，還是認為會走向反烏托邦？

英文原文（點這裡展開）

1. How was your first experience with AI models?
2. Do you use AI or are you completely against using it?
3. Do you have any preference among different models, for example Claude vs ChatGPT? If yes, how do you choose?
4. What aspect of AI models do you like and what do you not like?
5. How do you feel about AI generated images? Does it annoy you if someone use them in a blog post?
6. Internet is flooded with AI slop now, full of generated text, images, audio and videos. How do you filter it from authentic human creation? Do you have a strategy?
7. Are you hopeful for a better future with A.I. or a dystopian one?

1. 你第一次體驗 AI 模型的感受如何？​

ChatGPT 出現後沒幾天我就去試用了。

原本以為那會是一個超沒用的科技噱頭，結果發現完全不是──它真的會考慮到你輸入的每個字、計算它們之間的關係，然後輸出一個還算合理的結果。

比起以前傳統的拼字檢查、文法工具或 Google 翻譯，大型語言模型更人性化，輸出更不像是「寫死的」（hard-coded），很好玩！

我也去研究了一些技術文件和影片，大致了解它背後的運作原理，所以我知道它的強項在哪裡（了解文字之間的關係），也知道它的侷限在哪裡（沒有真實生活經驗）。我認為自己會比一般（不懂電腦的）人更知道如何使用它，所以我還滿擁抱這個技術的。

不過我也很快產生了警覺：雖然它很好用，但如果只有雲端版的話，我其實還不太願意讓它深入我的工作流程，因為這樣就產生了不好的依賴。於是，我也開始研究離線 AI 的解決方案。

2. 你自己會用 AI 嗎，還是完全反對它？​

當然會用，而且用爆！

現在大家口中的「AI」，大多指的是 ChatGPT、Claude 之類的大型語言模型（LLM，Large Language Model）。但在那之前，我早就在使用各種「AI」工具啦！例如：

• 可以辨識語音，自動上字幕的 Whisper¹
• 可以拆分音樂，變成多個分軌的 demucs²
• 可以自動母帶後製的 iZotope Ozone³

至於現在的 LLM，我最常用的方式，是叫它把 YouTube 影片或冗長的外文文章，重寫成中文文章讓我閱讀。

說到這裡，我一定要強烈推薦 cpdown 這個瀏覽器外掛，這太方便了！到 YouTube 任何一個影片按下它，它就能將字幕檔轉成 Markdown 並複製到剪貼簿，然後你就可以丟給語言模型，叫它寫成漂亮的文章。不必再忍受 YouTuber 那些煩人的剪輯、音效、字卡、廢話，連業配都自動跳過了，只留下真正的重點。我現在「看」YouTube 的量可能只有以前的 10% 不到，心理健康程度大大改善，我強烈建議大家試試看。

另外，我每天寫這個部落格時，也會使用 LLM。我曾經提過，我的寫作流程是先把想法「從頭腦中倒出來」，然後丟給 LLM 整理，最後在參考它的輸出自己編輯一次。但我沒有實際示範過那看起來像是怎樣，所以這邊給一個實例。

以〈為什麼古典音樂人要看譜？〉草稿的其中一段為例，這是「從我的頭腦倒出來」的樣子，我個人的習慣是一句話寫一行，並且用縮排表示層次：

• 最根本的原因是，古典音樂是一個「不即興」的音樂類型。
• 作曲家在音樂裡的每一個音，都做了非常精細的設計，資訊量非常高。
• 事實上，在十九世紀李斯特發明了「現代鋼琴獨奏會」的表演形式之前，背譜演奏並不是常態
  • 上台時「不看譜演奏」反而會被認為是對作曲家的冒犯！
  • 邏輯是：不看譜，很容易讓觀眾覺得你在即興創作，這不是把作曲家的心血佔為己有嗎？

我會把以上的東西丟給 AI，參考 AI 的版本尋找我可以替換的用詞，以及修順句子。以下是最後的版本，全部都還是我自己親手打字的，只是加入了一些從 AI 潤稿版看到的寫法：

最根本的原因是，古典音樂基本上是一個「不即興」的音樂類型。作曲家在樂譜上的每一個音，都做了非常精細的設計，資訊量非常高，而演奏者想要確定把它彈對。

事實上，在十九世紀的鋼琴家們（最常被提到的是李斯特）發明了「現代鋼琴獨奏會」的表演形式之前，背譜演奏根本不是常態。反而，上台時「不看譜演奏」會被認為是對作曲家的冒犯！當時的邏輯是：如果上台不看譜，觀眾很可能會以為你是在即興，這不就是在把作曲家的心血佔為己有嗎？

其實 90% 以上仍然是我的原文，只是變得更漂亮、更好閱讀了。而且在重新打字的過程中，我可能會學到一些更精準的用詞或更簡潔的句法，我覺得滿好的，會讓我自己的寫作更進步。

我是覺得這樣使用 AI 滿健康的呀！它只是幫我做文字苦工，讓我的頭腦空出來思考更重要的事情。

3. 你會比較偏好哪一種模型嗎（例如 Claude 和 ChatGPT 之間）？如果有，你是怎麼選擇的？​

用在腦力激盪的話，絕對是 Claude。例如在寫作時，我想講某個觀念，想到了 A 和 B 例子，這時候如果我叫 Claude 幫我延伸，它通常都找得到我不會想到的 C、D、E 例子。

用在修順文章的話，我現在最喜歡離線的 Gemma 4 31B。經過我特製的 System Prompt 調教之後，Gemma 4 的語感超級符合我的口味！

Gemini 3.5 Flash 我覺得還行，偶爾當我需要一點不同視角的聯想時，我會使用一下作為「第二意見」。

以寫作來說，我最不喜歡的是 ChatGPT，我覺得 ChatGPT 的寫作風格油到不行，AI 味超重的！不過 ChatGPT 寫程式似乎還是滿強的。

目前我只有訂閱 Claude 的月費方案，而其他線上模型我都是透過儲值型的 OpenRouter 使用。離線模型我則是使用 Ollama + OpenWebUI 跑在自己的電腦上。

4. AI 有哪些地方是你喜歡的？哪些是不喜歡的？​

其實對我來說，AI 沒有什麼好「不喜歡」的，它們就只是工具而已。

我不喜歡的，是那些既不了解工具原理，品味又很差，然後產生一大堆垃圾內容丟到網路上、只想要「套利」的人類。

而我「更」受不了的，是那些每天吃著上述垃圾，然後還覺得很好吃、想吃更多的人類。喔我的天啊！

5. 你對 AI 生成圖片的感覺如何？如果有人在部落格文章裡放 AI 圖，你會覺得很煩嗎？​

我不討厭 AI 生成圖片本身，我覺得它就像是一個更方便、更自動化的 GIMP/Krita/Photoshop。以前要花超多時間在影像處理軟體做的去背、合成等等事情，現在 AI 全部可以瞬間完成，我覺得超棒的呀！

例如，只贏來我們家玩的時候，送了我們飛天小女警的公仔。我們一起把它們組起來，放在椅子上拍了張照。

（原始照片）

然後我想，如果可以把背景修掉，把它們放在舞台上，該有多好呀！以前要做這件事，可能要用電腦弄好幾小時，而且還不會很好看。但現在用離線的 Flux.2 Klein 9B⁴ 模型，只要 30 秒就好了，它還幫你重新打光！

（換成舞台背景 + 打光！）

至於在部落格裡放 AI 圖，我覺得還是要看情況和品味。如果只是跟文章無關的封面圖，我是覺得大可不必；但如果是真的有幫助到文章內容的，我是覺得沒什麼不好。

最討厭的是「跟風型」的和「功利型」的 AI 圖片：

• 跟風型的代表大概就是「吉卜力風格自拍」吧。那個看到就覺得煩躁、想馬上逃走。
• 功利型的則是那些自以為有深度、有內容的「社群媒體資訊圖卡」。我會覺得丟出這種圖片的人是在想：「我不想付出努力，我只想用一張廉價的 AI 圖片來獲取流量。」感覺很差，我會直接對這個人大扣分！

（這就是我最討厭的那種「AI 資訊圖卡」。）

6. 現在網路上到處都是 AI 垃圾內容（slop），充滿了生成的文字、圖片、聲音和影片。你怎麼把這些東西跟真正的人類創作區分開來？你有什麼過濾策略嗎？​

這個簡單，只要三個字母就可以解決── 🆁🆂🆂！

用 RSS 訂閱你信任的高品質來源，就可以確保看到的都是優質內容啦！如果某個來源開始受到 AI 垃圾的污染，就取消訂閱就好了。

只要遠離大平台的演算法，基本上就不會太有遭到垃圾內容轟炸的問題。想在這個時代保持清醒和品味，RSS 是必備的生存技能。你各位快點開始用 RSS 啦！

7. 你對 AI 帶來的未來感到樂觀，還是認為會走向反烏托邦？​

我覺得所有事物都一定會走向反烏托邦，這是無法避免的。

大部分人都只想要方便、快速、即時滿足，這點永遠都不可能改變；因此「沒良心但不用動腦的科技」永遠會成為主流，這就是 Windows、iOS、Instagram 等產品成功的原因。以前一直都是這樣，AI 工具也不會是例外。

但也不是完全悲觀，一定會有一些清醒奇怪的人，能夠看穿這些「主流」都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在操控無知的大眾，於是尋求迴避、甚至反抗的手段（例如寫部落格、用 RSS、用自由軟體和 Linux）。

我的預測是：不久的將來，有 95% 的人會被「主流 AI」控制，他們的行為、思想甚至購物習慣都將變成大科技公司塑造的樣子──而且他們不會察覺，反而會深信都一切都是自己的自由意志。至於剩下 5% 的清醒者（就是你），就是我想藉由寫部落格找到的同類，我們必須集結起來，一起防止世界「完全」毀滅（頂多只能讓它毀滅 95%），責任就在我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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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我的「AI 問題挑戰」。我也想很看大家對於 AI 的想法，歡迎在自己的部落格上也寫一篇唷！

Footnotes​

1. https://github.com/openai/whisper ↩

2. https://github.com/facebookresearch/demucs ↩

3. https://www.izotope.com/products/ozone-advanced ↩

4. https://bfl.ai/models/flux-2-klein ↩

女生只喜歡有錢男生？​

想像一個渴望交到優質女友的單身男子。

他聽到旁人說：「現在女生都只喜歡有錢的男生啦！」於是就開始裝有錢──貸款買名車、吹噓頭銜、約會只去高級餐廳、送超貴的禮物。

結果，女生是吸引到了，但來的全是拜金女；她們榨乾他的血之後，轉身就奔向下一個更有錢的男人。而他夢寐以求的優質女孩（像檸檬卷這種的），早就被那些揮霍行徑給嚇跑了。

並不是所有的女生只愛錢，是他的行為讓自己只得遇到這種女生。

觀眾注意力只有三秒？​

創作者們，現在也正陷入同樣的悲劇。

大家都認為：「現代人的注意力比金魚還差，內容不夠快、不夠刺激就沒人要看！」於是開始瘋狂產出三十秒的直式短片、塞滿字卡、加更多 B-roll、更多綜藝音效、剪輯步調更快、語氣更誇張、表情更扭曲。還不夠！還要更有娛樂性！前三秒就要抓住觀眾的眼球！不要讓他們滑走！

結果，觀看數是高起來了，但來的全是那些注意力只有三秒、才讀兩行文字就會偏頭痛的人。而真正重要的、那些願意花時間欣賞作品、甚至掏錢購買產品的優質客戶，早就在看到第三支充滿爆破音效和驚嚇表情的短片時，默默地取消訂閱了。

並不是所有觀眾的注意力都很差，是他的內容讓自己只得服務這種觀眾。

嚇跑想留住的人​

如果把自己定位成「需要被挑選」的一方，心態上就已經輸了。當我們因為流量焦慮，而開始迎合社會或演算法定義的「主流」，那些最想留住的人，恰好也就被這樣的迎合嚇跑了。

更好的想法可能是：先想清楚誰是「我想留住的人」，然後把所有發表的作品，當成一種「進入我宇宙的篩選機制」。

把不對的人全部剔除，留下的才是真愛。否則到最後，不但會失去自我，還得應付一堆根本不想招待的客人。

（給願意讀到這裡的人：你通過篩選機制了，你就是我的真愛！）

（歡迎真愛們一起來參加 BlogBlog 同樂會，六月的主題是「音樂與記憶」，請到 BlogBlog.Club 官網或本月的主題頁面看更多資訊唷！）

你有過這種經驗嗎？在某個藝人或創作者還默默無名時，你就已經在關注他；後來有一天他成名了，你心中就超想要告訴大家：「是我先發現的！」並且對於那些成名後才衝進來、還硬要營造自己是「老粉」的人感到鄙視。

當一個 YouTube 頻道、Podcast 或部落格的觀眾群還在數十人到數百人等級時，你是能夠寫 E-mail 給作者，然後收到本人回信的，對方甚至會記得你的名字！

但等對方成為大咖、每天收到上萬封訊息時，你能做的就只剩下跟大家一起在底下留言「大大好厲害」，然後被忽略。這不能怪對方，畢竟人越成功，想從他身上貪便宜的人就越多，防衛心非提高不可。

雖然我現在也不是什麼「大咖」，但我真的很感謝那些在我學生時代就願意相信我的學生。當時我的「工作室」只是一間小套房，鋼琴後面就是我的床，中間只用一塊簾子勉強隔開（而且掛簾子的鋼索還有點下垂）。如果你上鋼琴課時，只要往後一靠，就能直接倒在鋼琴老師的床上，而你還是願意跟他上課，那這份信任真的是很重的¹。

（2009 年我在板橋的第一個工作室。我背後用簾子遮住的就是我的床，還能看到床頭露出了一小角。抱歉我不記得照片是誰拍的了，大概是我的某個鋼琴學生。）

反過來說，我身為鋼琴老師，遇到那種又厲害又認真的學生時，感覺也是一樣的。你知道這人以後一定會變成某種大人物，而你能在那之前就參與其中，甚至在對方的記憶裡佔據一小塊位置，真的是太賺了！

想體驗這種「低成本、超高回報」的投資，就去關注那些目前還默默無名，但隱約覺得有潛力的東西吧！

就比如說，踴躍來參加目前還默默無名的 BlogBlog 同樂會吧！等到以後每期有五萬個人報名時（想太多），你大概就很難聯絡到創辦人本人囉！

Footnotes​

1. 請放心，我絕對沒有跟我的學生一起倒在床上──除了檸檬卷。但我認識檸檬卷的時候，早就不住在那間套房工作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