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用尾巴玩我的手
(可麗餅:「部落格可以等下再打,我現在就要你摸我!」)

(可麗餅:「部落格可以等下再打,我現在就要你摸我!」)

COVID-19 剛爆發時,沒有疫苗、沒有特效藥、連口罩都買不到,第一代的感染者受到了最慘痛的傷害。
然後沒過多久,疫苗出來了、感染過的人有了抗體、口罩不缺貨了、大眾更有了勤洗手的意識。現在 COVID 病毒還是在,但已經沒人在怕它了。
壞習慣也是病毒。
一個新的壞習慣出現時,社會沒有警覺、沒有抗體、有時甚至覺得它很酷。通常都要等到第一代人以身試毒──然後死得很慘──之後,下一代的人才會知道:「嗯,原來這東西有毒啊,不要碰比較好呢!」
1940 年代,抽菸是自信、成熟的象徵。連醫生都在代言香菸品牌,想必抽菸對身體一定超好吧!你好奇怪,幹嘛不抽啊?到底在想什麼?
(1946 年的 Camel 香菸廣告:家庭醫生、外科醫生、耳鼻喉科醫生,大家都在抽 Camel!你也來一根!)

直到,第一代的老菸槍開始大規模得肺癌。
經過幾十年來無數人的以身試毒,人類總算接受「抽菸不好」這個事實了。WHO 在 2025 年的報告指出1,全球菸草使用人數從 2000 年的 13.8 億降到了 2024 年的 12 億。高收入國家的吸菸率下降更多,部分國家超過 40%,最強的是巴西──從 1990 年以來吸菸率下降了 70%2。
現在如果旁邊有人點起菸,你大概不會覺得他很帥氣,只會想往上風處逃跑。
根據 Berenberg Research 在 2018 年的研究報告3,Z 世代(指 1997-2012 年間出生的人)的人均飲酒量比千禧世代(1981-1996 出生)少了 20%,而千禧世代本身也已經比更前面的世代更節制了。
超過四分之一的 Z 世代已經完全滴酒不沾。這一代的人更意識到了酒精對大腦和情緒的傷害,高達 41% 的 Z 世代把酒精與「脆弱、焦慮與濫用」聯想在一起。
經過了無數世代(也包含我)的「試毒」,酒精終於也要像香菸一樣,逐漸回歸它「就是對身體有害」的真實身份。
觀察抽菸和喝酒的衰退,你會發現主要靠的是兩種力量:
只要這兩種力量到位,壞習慣病毒就無法擴散了。
以監控與廣告為燃料、靠演算法洗腦你的社群媒體和短影音平台,就是這個時代的病毒。
而我們,就是那個還沒有警覺、沒有抗體、甚至還覺得滑一整天手機很抒壓,拿自己的大腦去試毒的「無知第一代」。
要消滅這個病毒,只要遵循抽菸和喝酒的歷史就可以了:
「第一代人」是必要的犧牲品。沒有幾十年的肺癌數據,就不會有禁菸運動。沒有一整代人的注意力渙散、心理健康出問題,就不會有人正視社群媒體和短影音的危害。
所以如果你現在覺得自己被社群媒體和短影音搞得很慘──謝謝你幫全人類試毒,下一代會感謝你的!
也許五十年後的歷史課本會這樣寫:
「2020 年代,人類自願把大腦輸入全交給幾家廣告公司,每天花好幾小時觀看演算法挑選的、各自毫無關聯的 15 秒影片,導致整個世代的大腦機能嚴重退化。」
當 2070 年的學生看到 2020 年代的網紅說著「在 Instagram 上追蹤我喔」,反應大概會有如我們現在看到 1940 年代「醫生推薦香菸」的廣告一樣──完全無法理解這年代的人到底是怎麼了。
接著歷史老師會說:「不要這樣,他們是以身試毒的、偉大的第一代白老鼠,你應該感激他們!好了,翻到下一章,接下來我們來看 2030 年代的 AI 伴侶成癮潮⋯⋯」
前幾天讀到 Wen 的文章〈真正有的,不需要假裝〉。他分享了自己從刻意喝星巴克「裝成功」,到有能力後反而刻意迴避星巴克的心路歷程。
「出門前,我還特地在房間裡擺出酷酷的表情自拍,然後發在 IG 上。甚至在星巴克的時候,我也都會偷偷觀察別人用什麼樣的筆電,覺得一定要用蘋果的筆電才是潮,用其他筆電的人都不行。」
──Wen
超有共鳴!我小時候也很嚮往在星巴克用 MacBook 耶!原來那是我們這代人對「成功人士」共同的刻板想像。
而且沒錯,一定要是 MacBook!不能是別的牌子的筆電!
(這是 2011 年我剛買第一台 MacBook 時拍的。)

你想想看,如果是帶一台 Acer,拖著一顆跟磚頭一樣大的變壓器,旁邊再接一隻 USB 有線滑鼠──滑鼠墊還是公司尾牙贈品──那就一點都不像「成功人士」在辦公,反倒更像難民收容所了。
我跟 Wen 的心路歷程一模一樣:當我終於喝得起星巴克、用得起 MacBook 了之後,我反而就不在意這兩樣東西了。
Wen 說他後來甚至對星巴克的品牌符碼有點反感。因為如果他在診間喝星巴克,常會被護理師虧:「挖~陳醫師咖啡都喝星巴克哩!」,搞得他後來只敢用不鏽鋼杯偷偷喝。
我是不至於這樣。我跟檸檬卷早上如果有一起跑步,跑完常常都會去星巴克,因為它的烤雞生吐司三明治實在太好吃了,飲料常常也會有買一送一活動。我去星巴克的動機已經從「我要看起來很成功」,退化成單純的「我想吃三明治,順便貪點小便宜」。
至於 MacBook,我全部的 MacBook 都已經改裝 Linux 了,只剩下音樂工作用的桌電還跑 macOS;現在的 macOS 真的是難用到爆啊,我純粹是為了少數幾個軟體1才繼續忍受它。自從減少 YouTube 更新、比較少剪片之後,我用 macOS 的時間越來越少了,連做音樂和混音現在也常常在 Linux 電腦上完成。當年的夢幻逸品,現在淪落成了不得已才打開的東西。
不只是不在意那些「成功人士配件」了,我現在根本是反過來──超愛用便宜、破舊的東西。
隨便舉例。我現在用的卡套,是從之前壞掉的手機殼割下來的。那原本是一個皮套式的掀蓋手機殼,就是那種打開像小皮夾、內側可以插卡的款式。後來手機殼的那一半斷了,我就拿刀片把卡套的那一半切下來,繼續單獨當卡套用。
(它的右半邊以前是個手機殼)

你可以看到它已經破爛不成人形。檸檬卷常常都唸我說這讓別人看到真的很醜,但我還是繼續用。因為「醜」就是用它的重點呀!
用破爛卡套不是因為我買不起好卡套,那是我在心裡默默的身份宣言:第一層是「我不需要靠外在物品證明自己」的自信,第二層是「我看破了消費主義騙局」的得意。
老實說,現在看到那些需要最新手機、名牌包、名車、名錶才能感到自在的人,我心裡反而會偷偷浮現同情的感覺。
仔細想想,我這種心態也是另一種扭曲。我跟那些喜歡去星巴克用 MacBook、然後拍照上傳 IG 的人沒什麼不同,都是想要追逐優越感而已。
差別只是,我的優越感已經從「我用最新的 MacBook,所以我比你潮」,變成了「我用十五年前的破 ThinkPad(還有破卡套),所以我比你潮」。
虛榮心是不會消失的,它只會持續變形,越長越奇怪。
這「不是」我的「BlogBlog 同樂會 - 2026 年 3 月」的投稿文章(真正的投稿文章在這),本月的主題是「理想的日常」,由 Alex Hsu 主持。這個月快要截稿啦,趕快去參加!
前情提要:我平常用來喝咖啡的馬克杯打破了,所以換成用喝冷飲的藍色保溫罐泡咖啡,但這一週以來總覺得不好用。
一個只喝即溶咖啡的人在那邊講究咖啡杯,聽起來很荒謬嗎?但正是因為即溶咖啡本身沒有什麼好講究的,所以杯子才變成提升體驗的重點了呀。
在我沒有專屬咖啡杯的這一個禮拜(為什麼?),我就在想:一個理想的咖啡杯應該要具備什麼條件呢?
雖然說即溶咖啡可能是最不講究的選擇,但我真心覺得即溶咖啡滿好喝的耶,而且超級超級便宜!如果即溶咖啡和 7-11 的美式讓我二選一,我應該會選擇即溶咖啡。甚至跟 7-11 的拿鐵比我也會選即溶咖啡──因為自己泡可以控制牛奶的量,而 7-11 的拿鐵牛奶太多了。
以上整篇都不是重點。這篇我只是想說:我終於有新咖啡杯了!喔耶!

在 ThinkPad X220 上裝了 GhostBSD 來玩,裡面有個 Windows 98 風格的主題,好喜歡喔!

看到 Eo 寫的這篇〈超商店員〉,他說:
我認為所有超商或超市(711、全家、楓康、全聯......)的店員,都應該被機器人櫃員或自助結帳取代。
──Eo
他的出發點,許多是為了保護店員的職業風險──例如結帳可能出錯、無法發揮個人長才、常會遇到奧客、發生危險時要用肉身擋在前線等等。
但是,我覺得店員超重要耶!如果有親切、能跟每個客人聊上幾句的店員,對那家店是超級加分的。
我家旁邊有兩家 7-11,距離差不多,但我幾乎只去店員比較親切的那一家。
那家的店員會注意我每次都買同一個牌子的雞胸肉,然後特別幫我多訂一點;看到我一直把西瓜掃光,隔天店裡就出現了更多西瓜(然後我再全部掃光);會問我兩種蘋果(愛妃 vs. 蜂糖)哪一個比較好吃1,然後當然是會幫我多訂比較好吃的那種;甚至,偶爾還會送我額外的折價券。
所以我認為超商不該自動化嗎?也不是。
現在便利商店的問題,是把人類店員當作機器在用。店員真的太忙了──要收銀、要泡咖啡、要收包裹、要加熱便當、要處理繳費、要上架商品、盤點庫存──忙到眼神都是死的,哪有心情去「當一個人類」?
我覺得聰明的經營者,應該要把全部能自動化的工作都自動化──自助結帳、自助繳費、自動咖啡機、自助包裹寄取、自助加熱。然後,把那些「行為像機器的人類店員」全部換掉,用三倍的薪水聘請「能提供情緒價值的的人類店員」,並且確保他們有餘裕好好當一個人類,並且多進一點西瓜。🍉
讀到 Eltrac 的這篇文章〈迷失於圖形界面〉,裡面提到一位大學老師,要求學生必須使用特定的繪圖工具,因為這樣才叫「專業」:
「有的同學用 Visio 畫圖,這樣不好,我們作為軟件工程的學生,要使用專業的 UML 繪圖工具。你作為專業的軟件工程學生,連專業的畫圖工具都不會用,怎麼行!?」
──那位要求「專業」的大學老師,出自 Eltrac 的文章
Eltrac 覺得這想法超荒謬,他說這就很像是覺得:
「使用一水檸檬酸溶液來清除水垢是不專業的,應該使用包裝上寫明瞭『水垢清潔劑』的清潔產品,才顯得專業。」
我超級有同感!
而且,為什麼使用「昂貴、包裝精緻、重度行銷」的工具是比較專業呢?我覺得應該正好相反啊!
這些高度商業化工具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底層複雜的運作邏輯藏起來,套上漂亮的外皮,然後標上看起來「超專業」的價格。它們的行銷套路,就是先向大眾定義「專業」的標準,然後說自己就是那個標準的中心,暗示消費者「如果不用我的產品,你就是不專業」。
我也不是完全反對商業工具,它們在某些情境下確實比較方便。但這些工具的設計目標就是降低門檻、省去麻煩,讓不那麼熟悉技術細節的人也能完成工作。所以,也不是說用這些東西就是「不專業」,只是它們並不能證明身為使用者的你很專業。
有能力用更少、更便宜、更底層、更不精美的工具完成工作的人,通常才是真正專業的人。
在音樂製作圈有一種典型迷思:你必須擁有最新的頂規 MacBook Pro,跑著「專業」的 Logic Pro 或 Pro Tools 軟體,花數千美金買「專業」的外掛程式,配上像是 Kontakt、Spitfire、Serum 這些「專業」的音色庫和合成器,才是「專業」的音樂製作人。
有些人為了看起來「專業」,寧願用盜版的 Serum,也不屑看一眼免費開源、且功能同樣強大的 Surge XT。因為那就不是網路上那些名人在用的啊!
其實,能用一台 2011 年的 ThinkPad X220、開放原始碼的 Ardour 編曲軟體1、免費的 Surge XT 合成器2,加上一台十五年前的 Yamaha Motif 鍵盤,就做出同樣水準音樂的人,在我眼裡看起來可專業多了。
其他領域也是呀!許多人覺得要 Notion 那種花俏介面才叫「專業筆記」,用 Photoshop 才叫「專業修圖」。但事實上,用 Markdown 加資料夾結構作筆記、用 GIMP3 和 Krita4 來處理圖片,反而更不受工具綁架、在各種條件下都能把事情做好。
真正專業的人,反而最不在意自己「看起來」專不專業,因為他們的能力不需要靠工具來證明。
但現實的麻煩是,大部分評判你的人並不專業,所以他們容易被「專業工具」的表象欺騙。在外行人眼中,打開 Photoshop 的人就是比打開 GIMP 的人更「專業」;就好比穿白袍的人看起來就是比穿 T-shirt 的人更懂醫學一樣──哪怕前者只是在玩醫生 cosplay。
我自己在教編曲時就深陷這個矛盾。我是極簡工具派的信徒,真心覺得用最少的資源、最簡單的工具完成工作才是王道。但我也得妥協地告訴學生:「喔,雖然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但是一般人認為的『專業』做法,是要用那套昂貴的專有軟體。你至少要知道它的存在,這樣在外面才不會被覺得『不專業』喔!」
裝出專業感,其實也是專業的一部分呢!
如果想要變得更專業(真正的那一種),最有效的途徑是學習使用那些更自由、更底層、更不精緻、包裝更少、看起來更「不專業」的工具。因為這樣你就被迫要練出真正的技術,而不是只能依賴商業軟體幫你把一切都打理好。
在你參透了一切之後,你就可以自信地打開你的 ThinkPad X220、Ardour、GIMP 和各種簡陋的工具,做出別人要花十倍預算才能做出的成果──然後被覺得「看起來不專業」。
所以結論是:極簡工具還是平時自己用就好──見客戶的時候,還是帶一台最新的頂規 MacBook Pro,裝上所有介面華麗的盜版專有軟體,讓客戶讚嘆你的「專業程度」吧!
(這篇文章是用不專業的 micro 文字編輯器、搭配不專業的 Markdown 格式寫成的。)
前幾天洗碗時手滑,把我的 Starbucks 馬克杯摔破了。
意外發生後還不到十分鐘,我人已經出現在家附近的星巴克。在店裡我看上了一款外帶杯造型的咖啡杯──這次是不鏽鋼的,摔不破喔──定價一千出頭。我拿著它走向櫃台,腦中已經在想像回家後用新杯子爽爽喝咖啡的畫面了。
然後熱心的女店員跟我說:
「先生,這個杯子下禮拜會變 85 折喔!要不要我先幫你留?」
雖然是說才省不到 200 塊,但我當下看著店員的眼睛,實在難以霸氣說出:「沒關係唷,我今天就是要買,我買東西不看價格的!」──她是這麼真心地為我著想、想要幫我省錢耶,怎麼可以辜負人家!於是我乖乖留了電話,填了單子,兩手空空地走出店門。
這導致我現在處於一個「沒有咖啡杯」的狀態。這三天,我只能拿平常用來喝冷飲的藍色保溫罐來泡咖啡。
(它就是當事藍色保溫罐)

你可能會想:藍色保溫罐有什麼不好嗎?不都可以裝液體,而且還比馬克杯更保溫呢!
不,並不是這樣。這個保溫罐是直筒型的,瓶口稍微窄、罐身有點深。當我把即溶咖啡粉倒進去的時候,因為光線照不進罐底,很難判斷自己倒進了多少咖啡粉,所以我必須一直橋角度,把罐子歪來歪去反覆確認咖啡粉的量。
而且,我甚至覺得用這個罐子喝咖啡的口感和味道,都跟馬克杯有點不一樣──對對我知道我知道,明明喝的就是最便宜的即溶咖啡,卻還要挑剔這種事,荒不荒謬。
反正我意識到,失去咖啡杯的這幾天,我沒有那麼享受喝咖啡了。我平常一天都會喝兩到三杯的,昨天竟然只喝了一杯!
咖啡杯不是咖啡,但它是「喝咖啡」這件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仔細想想,其他事情不也是這樣嗎:
micro 文字編輯器、機械鍵盤和 Linux 作業系統。如果哪天我被迫要用 Windows 11 配 Word 寫文章,我搞不好就想直接宣佈停更了。星巴克店員、咖啡杯、micro、機械鍵盤、Linux 和床頭燈──看似超級不重要,但當它們消失時,你會驚覺它們才是整個體驗的核心。
你最近是不是每天都心情很好地起床呢?有沒有可能是因為 Wiwi.Blog 每天都準時出現在你的 RSS Reader 裡呢?我就是你的咖啡杯,不用太感謝我沒關係!
跟朋友聊天,聊到名人 A 過去的八卦。以「結果論」來說,A 做的每個決定,到底是好是壞呢?
「結果論」只是把時間線定格在某個時間點,然後看圖說故事而已。
只要人還活著,故事就還沒結束;自然就沒有所謂「結果論」,只有「截至目前為止劇情是這樣」。
當你做了某個決定,看似沒達成預期的結果,一定會有旁人用「結果論」來酸你,在那邊「你看吧、早就跟你說了吧」。此時一定要記得,故事還沒有「結果」。事實上,在有生之年根本就不可能有「結果」。
等到真正有「結果」的時候,你也已經看不到了。除非你有用 Facebook 或 Instagram,那麼你死後的 AI 分身就可以幫你貼文,評論自己這一生的「結果」了──結果呢,你看吧,每個人的結果都是「反正最後就是死了」。